十八、
社会会在潜移默化中,为它的每一位成员制订行为规范。稚童会在饥饿的时候吃掉手边的任何东西,即便是用偷窃或者抢夺的方式。成长是另一方面地被禁锢,教育也可以理解为驯服,以普遍认知来为所有人决定“好人”与“坏人”的定义,最终大家都被关进了规则的正方体牢笼内,成为了一个个别无二致的“正常人”。
乃琳走了神。
如果没有遇到突如其来的人或事,哪怕憋屈,哪怕苦闷,但大部分的人类终将度过循规蹈矩的这么无趣的一生。 但人与人的碰撞也是那么奇妙,无意之间地接触为有些人的牢笼撞开了一个小口,缺失的漏洞只会越来越大,无人再能拨动回转的弦。
“医生……乃琳医生?”
小警察这一次总算换上了便服,她把手在好看的医生眼前晃了两下。
“啊……啊?” 乃琳眨了眨眼,从思绪中回转到现实,她约的病人正乖巧地坐在她对面,明明是个成年人,像小学生一样两腿并拢脊背挺直的坐姿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家中的那个小朋友。
“抱歉……” 乃琳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继续说。”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服用了医生开给我的那些药,也按照您的建议听一些助眠的歌,果然晚上觉得容易入睡了许多。” 贝拉的脸上写满了感激,小警察今天穿了露出小腹的紧身毛衣,风衣被她挂在了衣架上,马甲线在牛仔裤扣处往上划了条冷硬的线,乃琳偷偷瞄了眼。 确认过眼神,是她和王嘉然加起来也打不过的人。
医生的表情也越发温和,她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喜悦,就像在感同身受贝拉的放松:“那可真是太好了,看你今天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
“这都要感谢医生,这个病实在是困扰我太久了,要不是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乃琳你,我是真的需要考虑辞职换掉我最喜欢的工作了,啊……对不起,一时激动。” 贝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以直接叫你乃琳吗?” 乃琳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 “可以啊,当然可以。” 医生好看的睫毛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像是小刷子一样抖落着金光,她意味深长地说着:“如果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贝拉看着医生深邃又多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心理医生守则第七条,不可以与患者变成医患之外的关系。 这是因为心理疾病的患者通常会对医生产生依赖情绪,这种情绪很容易在极端条件下被误认为是爱情,而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要避免这样的误会发生。
可是……
乃琳在心里笑出了声。
管他呢,她现在已经有些焦急了。
“那么,这位美丽的贝拉小姐,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二次心理咨询吧。”
十九、
虽然时刻不忘用冰块与空调降温,两三天过去,家里的两具尸体还是开始有了异味,她们简单清理完那间房屋之后都不愿多呆,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横亘在隔壁的尸体也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乃琳拿着刀比划了许久,被一旁无奈的嘉然一把夺走了刀:“要不还是我来吧。”
可恶,被小瞧了啊。
手无缚鸡之力的乃琳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她知晓自己的魅力,这无关于自恋,只是出于事实的自我认知,这一点从乃琳自小到大收到的从未断过的情书就足以证明,美貌同样是杀人的利器,面前的小警察虽然看起来正直不阿,但很可惜,作为贝拉的心理医生,她就像是拿到了游戏的作弊密码,利用对方的信任来达成目的只是早晚问题。 那时候的乃琳还是得意于自己的好主意的,虽然她未曾表明,但是她从来会自负于自己的智商,过度的自满会把人推入深渊,但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乃琳很难不把自己摆上了较高的位置,她会摆出一副同样苦闷的表情替贝拉看似真切的担心:“虽然很抱歉,但是这一次我们还是需要你回忆一些事,有些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事物就是需要直观的去面对,才可以脱敏,希望你能再说一遍当时的细节。” 骗人的。 看着贝拉咬着唇为难之后的坚毅表情,乃琳在心中饶有兴致地猜测着,这么坚强的小警察,需要多少次回忆,才会在一直接触案情的情况下被逼疯?
真是——、一个有趣的科学研究。
乃琳拿着笔一项项地记录,抛尸的时间与地点,用什么样的包装袋,她需要把漂亮的人体分成几瓣丢掉,她一一记录着细节,并且又一次在心里为犯罪者构建心理画图。 那个面对警察都在挑衅的犯案者,傲慢,自大,疯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会在被抓之后,还像个败者似的去解释哪起案子不是他犯的,或许这个癫狂的凶手都不再记得每一个被他杀害的人。 这实在是——、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乃琳医生在病历卡上刷刷刷地写上了新的药物名。 中规中矩的药房,缓解焦虑促进睡眠,不会留下任何错漏。 “接下来还需要继续观察,暂时先继续服用这些药,心理治疗都是漫长的过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警察接过病例道谢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已经走了几步之后才听见医生似乎有些犹豫的声音。
“……抱歉,但是。” 贝拉回头撞进了乃琳犹豫的目光。 “以下的发言与治疗无关,贝拉小姐,我想以我私人的名义询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加你微信的机会呢?”
医生调皮地吐了吐舌,期待又不安的模样,可爱得让小警察直接脸红到了脖子根,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贝拉手忙脚乱地加了乃琳的微信,她看见乃琳在她的面前没有遮挡的为自己加了备注。
【全世界第一好看的姐姐】
这下子,贝警察连出门先迈左腿还是先卖右腿都忘了个干净。
二十、
周六的日子,只有社畜还需要加班,放假的高中生自告奋勇,已经用各种工具把两具尸体那边的工作独自完成了,她们在洗手间里操作,流下的血水顺着下水道与无数个来源混在一起,乃琳一边发微信关心着贝拉有没有安全到家,一边吐槽小的是不是有点强迫症,怎么连包着尸体的垃圾袋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帮出了汗的小朋友洗脸,一边又觉得这样温馨的场面出现在血还没擦干净的浴缸旁实在是有些违和,小朋友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仰着脸让乃琳方便把温热的毛巾覆在她脸上。
她们好像都生病了,一旦丧失了对规则的感触技能,好像也不觉得恐惧又或者愧疚。 用小朋友的话来说,这也是一项工作,所有必须要做的事都可以列入工作之内,无论是写模拟考卷,还是借助工具的分尸。
没有再去胡思乱想,乃琳低声和王嘉然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凶手喜欢把尸体抛在市区的各处没有监控的角落,警方人力不足,不可能蹲点所有的地方,也不敢通报引起恐慌,我明天会避开这些地方。” 装尸体的同款垃圾袋乃琳已经准备好了,她准备明天自己去丢掉这些人类的各个部分。
王嘉然从来不会反驳乃老师的安排,她捏着自己的手指问:“不一起吗?” 乃琳知道小朋友在问什么:“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虽说……这种时候才表演出点廉价的慈悲未免太虚伪了点,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其中有王嘉然自称并没有感情存在的生母的尸体,乃琳还是希望小朋友可以少一些接触这些残酷的事。
王嘉然好像读懂,又好像并不在乎乃琳这点无聊的温柔,但她还是什么也不说,只在乃琳拿着毛巾的手心里蹭了蹭。
“可我也想去市里玩,明天要去和乃琳一起约会的话,乃琳想看然比穿什么衣服呢?”
二十一、
地铁首先从出行方式中被排除,安检那关无疑是自投罗网,她们今天都背了大包,剩余的垃圾袋被放在乃琳车的后座上,开去两个昨晚规划好的地点就可以搬运完毕,嘉然在车上时兴致很高,还笑着说第一次见到乃琳时就想坐这辆大红色的车了,第一次见面那天下着暴雨,也难怪淋成落水小狗还得跑去上学的小朋友,会在心中艳羡遮风挡雨的车。 乃琳坐在驾驶座上大笑,说那她可是真的没看出来,小朋友那时候就像是个竖直了刺的刺猬,满脸都写着don't touch me。不过没关系,以后嘉然每天都可以坐她的车,她可以送嘉然上学,然后在那群欺负她家长从不露面的同学面前绕上一整圈。 嘉然嫌弃地噫了声,表示乃琳医生可真幼稚。
车停在没有监控的死角,两个人背着包手挽手的在街上说说笑笑,与周末逛街的每一个人都没什么两样,任谁也猜不到这两个人的包里正装着一只胳膊又或者是一个头颅,嘉然半路上甚至拉着乃琳去吃了一个炸鸡腿一串糖葫芦和五根烤串。
到这种时候乃琳才会恍恍惚惚地发觉。这真的是个还只有十七岁的小朋友,眯着眼啃鸡腿时,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幸福。
她看着小朋友鼓得像仓鼠似的脸颊还没来得及戳,就被预判了她动作的嘉然,往嘴里也塞了一个糖葫芦球。 这下成了两只仓鼠了。 来往的路人冲着一大一小两只漂亮仓鼠露出善意的笑,大朋友和小朋友也都不约而同地回了个默契笑容。
再没比这还岁月静好的时候。
王嘉然吃到半饱,两人慢慢地往偏僻的小道走,如同每一个散步消食的路人一样一样,就像是丢生活垃圾一样把黑色塑料袋随手丢进了三天才会被清扫一次的大垃圾桶里。
下午乃琳陪着嘉然开车去另一个商场买了几身新衣服,用乃琳的话来说,嘉然那些衣服实在是太像童装了,这一定是导致她误会然然年龄的根因,然而去了店里被告知没有合适的尺码,结果在小朋友气鼓鼓之后,又多买了几件童装。
她们大摇大摆地购物、谈笑,就像是融入了大海的水滴。
“还有最后一包。”
天色已黑,乃琳勾着嘉然的小指走进这条偏僻的小道里,规划了一整晚的安全路线,人流量与时间段都做了考虑,乃琳担保这条酒吧旁经常发生各种斗殴与偷情的小巷子里不会有一个摄像头,这里的摄像头永远都在“无故”损坏,酒吧的老板为了招揽客人,总会有无数种办法让机器故障悄无声息。
还没到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舞池里年轻的男女也还没到荷尔蒙上头,迫不及待地就去旁边小巷子里发泄一通的时间,大家还披着衣冠楚楚的皮,乃琳钻着空子带嘉然往垃圾桶走,几乎无光的夜里谁也看不清谁,她牵着嘉然的手怕她绊倒,又在下一秒才看见对面那人时心脏瞬地顿了一拍。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
转身的话动静太大了。
嘉然感觉到乃琳手心里突然溢出的冷汗,还有慢下来的脚步,疑惑地抬头望了眼乃琳。 “……是贝拉。” 乃琳声音苦涩地压低了嗓子悄悄在嘉然耳边说。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出贝拉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的。 乃琳在心里安慰自己,她看过贝拉的病例,贝拉有弱视,这种光照下不是特别仔细看,她也不会认出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距离提着垃圾袋走到光亮下还有三步,乃琳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转身引起注意。
她握紧了嘉然的手,脑里疯狂转动也找不到半点头绪。
tbc
乃老师在这篇文里就是纯粹的恶,但是她自己不会这么觉得,她在享受她喜欢的东西,只会认为是定义好坏的方式不对。 心理医生不能和患者恋爱现实中也确实是职业伦理问题,在心理治疗或咨询中,有一个专业术语叫“移情”,也就是由于心理治疗特殊的医患,病人总会把对某些亲人、情人等潜意识认为非常重要的人的感情“转移”到心理医生身上。 这是在咨询过程中出现的一种现象,该现象的发生是由于心理医生使用了心理咨询的某种知识或技巧而产生的。 当然乃老师怎么会care,她引诱利用贝拉小白兔都来不及。 稍微血腥的描写我也尽量淡化了,有点点恶心。
如果觉得不适千万不要看下去了,也不要骂我。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