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追根溯源,其实嘉然与乃琳十分相像,在遇到彼此前的时光里,从未感知过满足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她们混于人流中,一个旁观,一个亲身经历,构成两条毫不相关却有着相同频率的线条。
不论是从何种视角来看,嘉然的内心世界都是这样难以捉摸。她普通得同每一个认识却不熟悉的朋友一样,然而仔细思考后会发现,似乎没有人真的了解她。她游走于人际关系的网外,以一种高明的手段伪装起来,但只要你靠她近些,就会发现一些独属于她的特质。
神秘,敏锐,冷静,且纯净如初雪。
作为最复杂的生物降生,投于染缸数十年,内心仍然是一片象征“无”的空白,从未被染色。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被冠以神格。
一个同常人一般,会老,会死的神。
这样的嘉然是在同乃琳相遇时才共振的。
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虽然从未被启动过,但功能依旧齐全,只等那把对应的钥匙来开启。她开始感受到一些不知该以何命名的情绪,有时沉甸甸,有时又轻飘飘。
她发现这些东西都与一个人有关。
于是便愈加靠近,直至名为羁绊的红线将她们裹紧。
春假结束后,嘉然被指派到子公司出差,大约要离开一整个月。
嘉然出发之后,乃琳发现自己比曾以为的还要更舍不得。兴许是因为她们之间极速缩减的距离感,使分离带来的不习惯更多了。
她们共享过许多个夜,很早之前她们刚建立起这种关系时,温存是有时效性的,她们会在温度平息下来后礼貌地道别然后各自打车回家。随着调教的渐渐深入,乃琳的身体变得可以自动识别嘉然的体温,哪怕是被施予一些痛楚,也不再会紧绷僵硬了,可以被嘉然任意折叠,打开,揉捏至滚烫。
同身体一样,就连心都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某个清晨,她醒来时怀中有更高一点的温度,嘉然睡得很熟,身上热气腾腾的,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时她的心中竟泛起依恋,对这个柔软的,甚至还占不满她怀抱的小小形状涌现出无数的软弱。
信任,这个在过去对她来说最难以实现的词汇,此刻却出现得如此理所应当。
她身与心的支配权,在日月的起落间早已悄然易主。
嘉然离开的第一个星期,她们会聊天,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但于思念而言不算解药。
家中还留着嘉然常用的那些器具,和她留下的几件衣服一起,被乃琳单独存放在一个柜子里。
乃琳将她落下的衣服团成一团围住自己,与直接拥抱嘉然不同的、被稀释了好几倍的香味让她觉得安心却又不满足。她蜷起双腿,手长腿长的却偏要折成让自己不舒服的形状,只为缩进这个由嘉然的味道筑成的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