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姐姐,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嘉然的绘画比赛拿了金奖,通知出来她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姐姐,姐姐如自己预想的一般开心,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寂寞?那苦涩只出现了一瞬间,嘉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姐姐有什么理由会觉得寂寞呢?好像自从姐姐给她送画具的那天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姐姐的身边,尽管姐姐掩饰得很好,但因为她总是看着姐姐,所以能察觉到,她似乎在准备着什么,而这件事分明让她很煎熬。

讨厌的事为什么还要坚持去做呢?嘉然想不通。

留学的事宜确定下来之后就是等待,乃琳看着日历上画的圈,出发的日期在圣诞节之后两周,细细算下来,也不过还有一个多月了。她请求父母不要告诉嘉然自己即将出国的事,理由是自己会看时机和嘉然说的。从小到大嘉然都是最黏着乃琳的,对此父母没有说什么,但其实乃琳内心的打算是……就不要告诉嘉然了吧。

比赛嘉然拿了金奖,在乃琳的意料之中,因为嘉然就是这样,想做的事都会做到。她和自己不同,她是一个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再为了任何理由瞻前顾后的不可思议的人,像一株坚定的植物,只会朝着自己眼前的那片天空用尽全力伸展枝桠,哪怕实际上,那并不是阳光最好的地方。

这样的嘉然爱一个人也是不留余地的,有时乃琳会觉得羡慕她,她的纯粹和天真,她的无所畏惧,是乃琳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天份。她们怎么会在同一个环境中长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呢?是不是有时候这种差异就注定了悲剧的发生?

就让她的不告而别成为嘉然最致命的打击吧,就这样让嘉然痛到无法再爱她,就……一次性对她失望到绝望,这样是不是最优解?长痛不如短痛,对待感情,心软反而是一种残忍。

做下这个决定,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执行者,有时候胸口的钝痛强烈得甚至会让她动摇,数次她仅仅是看着嘉然,都几乎要把所有合盘托出。或许这也是她应得的惩罚,她会陪嘉然一起痛,比嘉然更痛,她活该每分每秒都承受这种受刑般避无可避无法抑制的痛苦,也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想法,能让她内心的愧疚稍稍好过一些。

乃琳从未如此脆弱过,光是要维持平常的样子就已经竭尽全力,嘉然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常常用饱含疑问和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她表面假装若无其事,内心却在那样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她永远无法像嘉然那样坚定,坚定地选择,或是坚定地拒绝,她哪一个都做不到。

圣诞即将到来,这个本源自国外的节日,现在在国内经过年复一年的渲染,倒也置办得像模像样起来。各个商场都立起了圣诞树,就连她们小区楼下的那家小便利店也把营业牌画满了鹿角,挂上小彩灯。

情侣们自然致力于把所有节日都过成情人节,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炫耀幸福。其实每年都一样,只是今年的圣诞就像一条分界线,把那个注定会到来的离别画下代表强调的休止符,而别人的幸福现在看起来也是那样刺眼,在这样的气氛里,她的悲伤格格不入。

她的软弱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所以在嘉然邀请她平安夜那晚一起出门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些力量了,不然只怕撑不到离开的那天她就要先崩溃了。就这一次的任性,她想着,又苦笑起来,大概要不止这一次了。

平安夜那晚格外地冷,嘉然穿了件驼色的大衣,戴了红色围巾,很衬她,温暖又可爱,让乃琳的胸口神经质地又一次感到刺痛。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这样的嘉然,很快就要和她分开了。

礼品店里适时摆上了许多圣诞元素的饰品,嘉然拉着她进去,挑了两个一样的麋鹿发卡买下。嘉然踮着脚帮她别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把她看得不自在起来,“……很奇怪?”

“超适合你的,好好看,因为姐姐太可爱了,看呆了而已。”嘉然说着背过身,让姐姐也帮她带好发卡,是以嘉然看不见,身后的姐姐眼神隐忍,手指都颤抖,只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抱紧她。

街上人很多,又冷,可是只要是和姐姐一起,哪怕是胡乱闲逛嘉然也觉得很有意思。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肩膀抵着肩膀,是久未有过的亲密。

此刻乃琳和嘉然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要是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要是可以和姐姐一直这样没有隔阂地相处就好了。

要是时间再慢一点,慢到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