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年假,乃琳久违地回到这个她生长的家里。
过去总是放养她的父母在她长大之后却突然变得有责任心起来,一顿年夜饭,从她的工作指点到感情,末了加上一句,女孩子工作太努力也不行,毕竟是该腾出精力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乃琳沉默地听,母亲一边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鸡块裹着鲜亮的红色躺在她面前,看起来很诱人,可是母亲怎么又忘了,她吃不了辣的。不愿多事,她把碗里的菜一一夹起来吃掉。
夜里她躺在床上,胃里烧得难受,一阵绞痛。她起床,到厨房拉开冰箱倒了杯牛奶加热。
很静,只有微波炉发出一些嗡鸣。
将手臂横在眼前,因为许久都没再有过伤害自己的行为,上面的痕迹已经变淡许多,可以预见到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消失。只有两道疤依旧顽固地滞留,那是她第一次自残的时候留下的。
那时她还控制不好力度,血流了很久都止不住,她只好瞒着父母一个人去医院缝针,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因此留下了狰狞的疤。
嘉然很喜欢亲吻这里,每一次她们做爱,嘉然都会抓着她的手腕把唇贴过来。嘉然的唇很软,如花瓣一般纯净美好,同她丑陋的疤放在一起,其实她觉得并不相衬。但她不想否认,她真的很喜欢。
同原生的皮肤不同,后来新长成的部分颜色更浅一些,有略微的凸起,被触碰的感觉也更敏感,常常让她止不住颤抖。
她的疤何其像她。
不完整,却如此容易被触动。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道疤,突然很想念嘉然。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她回神,抬头却瞧见母亲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如遭雷击,定定地望着她的手臂。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表情严肃的父母。他们询问她手臂的疤是从何而来,她本可以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的,摔了,不小心弄伤了,往事不可追,反正已经过去很久,乃琳其实也知道,只要给了答案,父母并不会真的追问下去。
但她仍然沉默着,只是因为无话可说。
——都这样了,都已经到这样的境地了,事到如今,这副家长的样子到底是要给谁看。
过去无数次她希望他们来管她,可如今她想明白,如果只会管她这一两次,又何必再来白费工夫。
她甚至没有生气,只是疲惫感从脊梁爬上来,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种态度却将父亲惹怒了,他站起来,那对同她肖似的眉头紧紧锁着,质问她,到底是哪里对她还不够好,她又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优渥的生活,她从未被苛待,从小到大连责骂都少得过分,父亲是这样形容的。你已经比别人幸福太多了。到底还有哪里让你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