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到快迟到了,也不见姐姐从房间里出来,嘉然上的艺高比乃琳要远些,眼看要赶不上了,嘉然只能先一步出门。
印象中姐姐从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更别提对她动手了。那个耳光并不重,甚至不怎么疼,但现在想起来仍然有种脑袋嗡嗡的感觉。
失魂落魄地上了一早上的课,因为离家远,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嘉然总算知道了什么叫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挨过下午的课,放学铃声一响,嘉然等不及老师说下课就拎起书包跑出教室。气喘吁吁回到家,妈妈看到她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她今天回家怎么这么早。“姐姐呢?”嘉然四处看了一眼,姐姐不在客厅,难道还没回来吗?
“你姐姐生病了,今天没去上课呢。”一说到这个,妈妈又开始唠叨,“昨天就说小心感冒,结果还是感冒了,烧得厉害,我早上看她房门口放着餐盘没动,不放心就敲了门,结果没人应,把我吓了一跳,这孩子还反锁门,我找了半天备用钥匙才打开,进去的时候她都烧糊涂了。我赶紧带她去医院打点滴,回来就一直睡,现在还没醒呢。”
嘉然听得揪心,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乃琳的房间跑,打开门,看到人的瞬间嘉然只觉得胸口有一处软软地陷落,今天一整天悬着的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立马都有了去处。好像只要看到她,只要她在她的视线范围中,她就可以永远安心。
还是夏末,热气都还没散去,为了发汗乃琳还是盖了厚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剩一个脑袋在外面。大概是不舒服,眉毛拧得紧紧的,脸颊烧得泛红。
好心疼。
嘉然蹲在她的床边,看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有些肿的脸。乃琳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她只要出现在别人面前,总是整洁而得体的,健康也管理得很好,是个很少让人操心的乖孩子,所以嘉然也很少见到她这样憔悴的样子。想到她昨晚哭了,还着凉了,嘉然仔细打量,发现她的眼角分明都还是红的,嘉然后悔又自责,恨不得自己替乃琳生这场病。
比起这个安静的姐姐,她更希望姐姐像昨晚一样,哪怕冲她发火也好过这样昏睡不醒,让她担心。
因为脱水乃琳的嘴唇苍白而干燥,桌面上有一杯水,嘉然摸了一下,还是温的,只是姐姐睡着,也喝不进去。嘉然想了想,把水拿起来,浅浅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低头,小心翼翼贴在姐姐唇上。温水润湿了干燥的部分,乃琳大慨渴了,无意识地吮了吮嘉然的唇珠,把最后一点水喝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嘉然退开,热度从脖子开始,一点点爬上她的脸。她捂住嘴,心跳快得像胸口揣了只兔子,姐姐分明是无意识的举动,却让她悸动不已。就这样,嘉然分几次把小半杯水都喂给了姐姐,看她的嘴唇重新变得水润,嘉然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快乐。她们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可喂水的时候姐姐才会主动伸出舌头来舔她,这算不上回应的回应,真的让她好心动。
没有平时漂亮,没有平时完美,但生病时的姐姐乖得要命,她的脆弱,柔软,让嘉然的胸口像被融化了一样微微发烫,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大概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护得太好的缘故,作为家里最小的小孩,嘉然的天性是有些自私的。这并不是个贬义词,只是比起常被教育“姐姐要让着妹妹”,“大的要照顾小的”的乃琳,嘉然更懂得去为自己争取。
对于嘉然来说,想要的东西就努力得到,哪怕结果并不好,至少不会感到遗憾和后悔。乃琳却不一样,有时候只是作为姐姐,就已经失去争的资格。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在成长中融入了她,变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部分的乃琳,克制,理性,压抑欲望变成一种习惯。但她又偏偏是个温和的人,这种特质明明是冷冰冰的,却因为被她天生的柔软包裹,变成了专属于她的温柔,像秋日的太阳,温暖却并不灼人。
温柔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乃琳,但向来与嘉然不太搭边,她的一切都太热烈,太锋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走向极端。可是这一刻,嘉然胸口中涌动的暖流,正是她从来都不懂的温柔。
姐姐好像变成那种,她路过宠物店时看到的刚出生不久的,毛绒绒胖乎乎,走路一晃一晃的小狗,但是又有些不一样。的确,看到可爱的生物时会觉得心头怜爱,可只有姐姐,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是心疼。
是不是太快了?
破天荒地,嘉然开始反思,虽然她已经认定了姐姐,可是姐姐还不是这样的,只是她在强求而已。她利用姐姐的弱点,每次都达成了自己目的,可是也每一次都把姐姐惹哭了。姐姐本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的。
嘉然趴在床沿上,用视线细细描绘姐姐的面容,最终慢慢靠近,唇轻轻贴了一下姐姐的额头。她决定在这之后再也不会不顾姐姐的感受碰她了,这是她最后一个不经允许的吻。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了,嘉然想,反正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日方长,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十七岁的嘉然,世界还简单得只有是与非,只有想要和不想要,泾渭分明没有可以含糊过去的地带。她开始理解有时候退后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达到目的,却依然还不懂,有的东西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