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琳睁开眼,眼前只有天花板的一片白色,天已经亮了。

怎么突然梦到了那么久远的事情。

她揉揉头发坐起来,按亮手机,时间还早,离她预定的起床时间还差几分钟。通知栏里有个小红点,她点进去,是嘉然发过来的消息,很短的两个字,“早安。”

她也礼貌地回复早安,唇角轻快地翘起来。此刻乃琳还没有意识到,有时候一个人入侵另一个人的生活,往往都是从细微之处开始的,早安,晚安,直到分享日常。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乃琳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些,因此吃到了很久没去买的那家汤包,胃得到了久违的慰籍。踩着阳光踏进公司大楼时遇到了嘉然,对方也看到了她,于是弯弯眼睛露出一个笑,超级可爱。乃琳走过去,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等电梯。除了那个梦以外,今天开始到现在都是由轻飘飘的开心构成的,因此她心情很好地带着笑同嘉然打了招呼。

慢慢有人聚过来,早高峰期间电梯里人很多,乃琳和嘉然被挤到角落里。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乃琳有一瞬的惊讶,侧头去看旁边的嘉然。嘉然没有看她,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嘉然卷翘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侧脸很乖巧,眼睑半垂着,看上去像是在想事情,但手上传来的触感似乎并不是这样。

五指被分开,嘉然将自己的覆进去,掌心贴着她的,小了一整圈。手指没有被扣紧,嘉然的食指在她的虎口侧边摩挲着,而后又挨个去捏她的指腹,玩得不亦乐乎。

电梯里有好多人,尽管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但乃琳的脸上还是有极细微的不自在。那只手被嘉然揉捏得有些发热,她张开手指,把嘉然的手整个裹进去,不许她再胡闹。嘉然竟也真的就这样安静下来,乖乖地被她牵着,一直到电梯停在了她们要下的楼层才松开。

被嘉然牵着走到楼梯间的拐角,乃琳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快。“乃琳连手指都这么敏感吗?”嘉然看着她,执起她的手贴在唇边,一个吻栖息在她的指尖,几乎把她烫伤。嘉然吻她手指的同时,视线一直不曾偏移过,紧紧注视着乃琳动摇的瞳孔。

心跳如雷。乃琳的脸颊红起来,眼睛湿漉漉的,不知所措地看着嘉然。

“过来。”嘉然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听话地弯腰,低下头靠过去,嘉然勾着她的脖子,同她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为什么这样娇小的生物会拥有这样让人心颤的能力,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即使嘉然才是仰视的那一方,乃琳仍然觉得,是自己在仰视她。

“我会很期待下一次的,希望乃琳也是。”

嘉然退开,唇上亮晶晶的,染上了乃琳的口红颜色,和她本来用的偏浅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另一种介于成熟与少女之间的颜色。乃琳脸红,突然很想拿出镜子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沾上了嘉然的。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一直到回到工位上坐下来,乃琳的胸口都还在砰砰直跳。

她们两人的交集始于一个偶然。

她们过去也打过几次照面,但仅限于知道名字的程度,要不是那次乃琳在洗手间洗手时,被突然走进来的嘉然看到手臂上的划痕,大概她们会一直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靠近相交。

那时她的手指滴着水,还没来得及把袖子放下去,嘉然的视线就已经落在她的手臂上了。

她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将袖口整理好。她确定嘉然已经看见了,但内心还是希望她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她回想起大学时被室友发现的事,那个室友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没有告诉别人,只是从那天起无微不至地关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这样的善意反而让乃琳觉得压力好大。

她并不是一个难过时就想找人倾诉的人,或者说已经丧失了向别人倾诉的能力。同别人描述自己的苦痛对于乃琳来说,就好像是把伤口撕开来供人观赏,然后得到她并不需要的同情。她只是想要和以前一样普通的、不被任何人特殊对待的生活,即使她清楚她内心的某一部分已经失衡,达不到普通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