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一年已经过去了,新年裹挟着春天的味道到来。仍是冬末,但庭院里的大树已开始按耐不住发出新芽,乃琳抱着课本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些枯枝上隆起的小苞。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时间正好跳到十二点。
“新年快乐。”
她轻声说。
此时远在这个星球另一端的枝江,漫天的烟花把夜空印得仿若白昼,到处都是喧闹的,只有嘉然心中充满了无处安放的寂寥。
对话框仍旧停留在通话那天。
嘉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大约是她五六岁的时候,在除夕这天失手打碎了妈妈很喜欢的那只水晶花瓶。那时妈妈只是笑笑,说着碎碎平安然后把鼓鼓的红包塞进她的衣服口袋。新年这天,小孩子总是拥有着任性的权利,平时不可以做的事在今天被特许,可以吃好多好多糖果,可以正大光明熬夜晚睡,可以打碎花瓶不被训斥。
那现在她是不是也可以,任性一点联系姐姐?
嘉然打开手机,字符在她的手指下成型又被一一删去,直到新年的零点已经过去好久,她才停下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把对话框关掉。
她终究不是小孩子了啊。
嘉然望着窗外,烟花已经放完,夜又重新归于沉寂,或许她并不是真的想任性一次,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会到来的祝福。
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去想办法得到,过去的那个意欲勃勃的嘉然居然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得这样远了。曾经想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她,现在心甘情愿将选择的权利让渡给了姐姐,心甘情愿去等待一个侥幸。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乃琳正看着手机,页面顶端那个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让她的心脏一紧,那两串字符来回切换,好长一段时间后彻底平静下来,嘉然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乃琳的肩膀垮下来,手机像突然有千钧重,让她差点握不住。
她突然想,假设我们,我和嘉然,只是故事中的两个角色,那该给我们安排怎样的剧情,才称得上是圆满?
凡是关于伦理,禁忌,大多充满了猎奇的想象,对于读者而言,看主角挣扎,痛苦,反叛,相爱,似乎就已足够精彩,其他会如何不重要。可于乃琳,就算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由别人撰写的妄想世界,也是她的全部。
故事也好,现实也罢,哪怕她只是按着某个不知名的作者既定的剧情走到现在,被摆布,无力改变,也不重要了,这里就是她的现实。
至少她爱过,她痛过。
可惜这个故事写到这里,好像已经落入最俗套的走向,相忘于江湖,妥协于现实,如果作为虚拟世界的结局,未免太过写实,合理又无趣。
是童话故事就好了,就算过程坎坷崎岖,最后也可以用一句“她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来轻描淡写地书写出一个永不更改的happy ending。